01Claude三件事“血洗華爾街”事情的源頭,是一家叫Anthropic的AI公司,也就是做出Claude的那家公司。他們在今年年初,一共做了三件事。第一件,是1月12日推出了一個叫做Claude Cowork工具。這個東西是個桌面工具,用來安裝到電腦裡,最核心的功能,就是替你操作電腦,包括呼叫其他外部工具。你大概可以把它當成,一個經過加強的,安裝在電腦裡的“豆包手機”。你可能也發現了,Claude Cowork依然是一個AI助理。這個概念並不新鮮,因此在Claude Cowork發佈時,也並沒有引發太大的動靜。真正引爆華爾街的,是他們做的第二件事。第二件事,1月30日,Anthropic發佈了11個針對Claude Cowork的外掛。這11個外掛涵蓋了銷售、財務、法律等領域。你可以把之前的Claude Cowork當成一個特別聰明的助理,替你忙前忙後。但是,具體到財務這樣的專業化工作,它並不擅長。而這回發佈的11個外掛,就相當於讓這個助理去參加了11個不同領域的專業培訓,讓它能夠像專業人士一樣工作。而其中最先引發關注的,是它在法律專業上的能力。在這裡交代個背景。很多律所的工作模式是,“法務助理+專業軟體”。比如,假設你是一家律所的老闆,你的律所每天要處理大量的合同。怎麼處理?你得雇一個法務助理,買一套專業軟體,比如湯森路透的Westlaw軟體。這個軟體一年的花費大概是5萬美元。然後這個助理每天的工作就是,在軟體裡查條款,審合同,標註風險點,寫合規報告。現在呢?你裝個Claude Cowork,給它配上法律外掛,然後,就沒有然後了。它自己登錄你的法律資料庫,自己審閱合同,自己把風險條款標出來,自己生成合規報告。整個過程,你不需要點任何按鈕,AI在後台全自動完成。而你每個月只需要付100多美元。這個消息很快就引起了法律軟體領域的地震。但很快,很多人意識到,不對啊,既然AI能取代法律軟體,是不是也能取代其他軟體,比如金融分析、銷售管理、客戶支援呢?要知道,傳統軟體服務行業,一共有三大支柱。現在,這三大支柱全都面臨巨大的衝擊。第一根支柱,按席位收費。以前,一個公司有100個員工,就得買100個軟體帳號。每個帳號一年幾千美元,你用不用都得交這筆錢。這是SaaS公司最穩定的收入來源。但現在呢?Claude智能體,能把這些專業軟體的活直接幹了,而且Claude不是按席位收費,是按使用量收費。第二根支柱,複雜的操作介面。以前,軟體公司會把介面設計得很複雜,因為複雜的介面能形成壁壘。使用者學習成本高,不容易換軟體。但現在呢?Claude是零UI操作。就是你根本不需要看介面,AI在後台自動幹活。你只需要告訴它“幫我審一下這份合同”,然後等結果就行了。第三根支柱,功能封閉性。以前,軟體公司會把功能封閉起來,形成自己的生態。就拿做圖來說,每個繪圖軟體都有自己的工程檔案,而且其他軟體無法識別。你要用這些功能,就必須待在它的生態裡。但現在呢?Claude通過一個叫MCP的協議,能接入各種外部工具。什麼叫MCP?全稱是Model Context Protocol,模型上下文協議。簡單說,就是一套標準化的介面,讓AI能像人一樣,看到一個新工具,自己琢磨怎麼用。這意味著AI不需要待在某個軟體的生態裡。它能自由地呼叫各種工具,那個工具好用用那個,不存在被繫結的問題。所以你看,SaaS賴以生存的三根柱子,全都面臨衝擊。這不是簡單的“最佳化”,而是深層意義的“顛覆”。結果,在Claude Cowork推出專業外掛後,很快,軟體股一路暴跌。於是,就有了新聞裡的,“AI血洗軟體業”的說法。而且要知道,華爾街機構既是軟體股的股東,又是軟體公司的債權人,軟體股下跌,他們也受到了深刻的牽連。於是,就又有了你在新聞上看到的,“AI血洗華爾街”的說法。但是,到這一步還沒完。還記得前面說過,Anthropic是一共做了三件事嗎?現在只說了前兩件,第一件是推出Claude Cowork,第二件是上線11個專業外掛。假如說這兩件事讓軟體行業“一夜入冬”,那麼第三件事就是“雪上加霜”。第三件事,是2月5日推出了Claude Opus 4.6。這是一個新版的基礎大模型。前面說的Claude Cowork,還有專業外掛,都是在這個基礎模型上運行的。說白了,前面的改進是讓AI更會幹活,更懂專業流程。而這個基礎模型的作用,是讓AI從根本上“更聰明”。而且要知道,前面講的很多事情,還只是Anthropic一家AI公司掀起的波瀾,還不算OpenAI、Google,以及其他的AI巨頭。假如這些AI巨頭一起行動,對軟體業的衝擊只會更大。這也是為什麼,軟體公司的投資者上周會那麼悲觀。關於上兩周發生的基本事實,我們先說到這。02過去一年,AI領域發生了什麼?看到這,有人可能會說,AI的能力一日千里,而且大模型就像一個黑箱子,你永遠不知道它下一步會冒出什麼新能力。因此,AI突然變厲害,這好像也沒什麼新鮮的吧?但事實上,這回的情況還真不太一樣。假如回看過去一年,你會發現,今年1月“AI衝擊軟體業”,這幾乎是註定會發生的。這不是什麼無法預測的“黑天鵝”,而是遠遠看著你的“灰犀牛”。它衝過來,這是早晚的事。為什麼這麼說?我們可以看看過去一年的AI領域,都發生了什麼。第一,是AI公司的商業化壓力嚴重加劇,他們必須得趕緊想辦法掙錢。過去一年,關於“AI泡沫”的討論頻頻登上熱搜,已經有很多人開始質疑AI的商業化能力。說個數字你感受一下,根據專業機構的測算,2025年到2027年,全球頭部AI企業的基礎設施開發支出,將達到1.4兆美元,但其中有95%的項目,目前還沒有盈利。預計到2029年,光是OpenAI這一家公司消耗掉的現金,就預計達到1150億美元。即使再不差錢的投資人,也很難忍受這麼大規模的燒錢。這種壓力下,AI公司就要證明自己不只是玩概念,必須拿出真實的商業化成果。Anthropic下場做應用,也許就是這種壓力的體現。這是第一個背景,生存壓力逼著AI公司必須找到變現路徑。第二個背景是,模型壓縮技術成熟。2025年,模型壓縮技術取得了關鍵突破。什麼叫模型壓縮?簡單說,就是把一個又大又笨重的模型,壓縮成一個又小又靈活的模型,但能力基本不損失。這解決了一個根本問題,本地部署。以前你要用AI,必須把資料傳到雲端,在伺服器上跑大模型,然後再把結果傳回來。這個過程既慢又貴。但現在模型壓縮了,可以直接在你的電腦、手機上本地運行。不需要聯網,不需要傳資料,瞬間響應。而且晶片的算力也在飛速提升。以前端側晶片只有幾TOPS的算力,現在國產晶片已經能做到160TOPS。其中的TOPS,是一個處理器計算能力的計量單位。我們可以先不用管這個專業名詞。簡單說,就是晶片的算力提升了幾十倍,你的手機、電腦,已經有足夠的算力跑一個相當強大的AI模型。第三個背景是,MCP協議成熟。MCP這個東西前面提到過,全稱是模型上下文協議。這就好比,以前的AI,就像一個關在屋子裡的聰明人。你問他問題,他能回答。但你要讓他幫你訂機票、發郵件、查資料,他做不到,因為他出不了這個屋子,接觸不到外部世界。MCP的作用,就是給這個屋子開了很多扇門和窗戶。通過這些門窗,AI能看到外面的工具,能學會怎麼用這些工具。而且關鍵是,這些門窗是標準化的。什麼意思?就是說不管什麼工具,只要符合MCP協議,AI都能自己琢磨怎麼用,不需要人教。2024年底,MCP協議首次發佈,當時還只是實驗性項目。2025年3月26日,MCP經過了一次重大更新。2025年11月25日,MCP發佈一周年更新,主打的定位就是“實用基礎設施”。前面說的Claude Cowork的外掛系統,就是建立在MCP協議之上的。這是第三個背景,MCP協議的成熟。到這裡,我們一共說了三個變數。而在以上三個變數的基礎上,還要疊加兩個常數。一是AI演算法的不斷最佳化,這個趨勢是確定的。說白了,就是AI會越來越“聰明”。二是,每年年初的“卡位大戰”。要知道,每年年初,是AI公司佔據全年存在感的關鍵時間窗口。科技行業有個不成文的規律:誰搶到年初的熱搜,誰就佔據全年的話語權。你看,當前面這些因素,恰好在2026年年初彙集,那麼我們幾乎就可以說,這一輪“AI衝擊軟體業”,也許不是隨機的“湧現”,而是多種力量交織在一起的“必然”。032026 AI會發生那些進展?同樣,順著這個思路。我們或許可以大膽推測,有這麼幾件事,也許會成為今年的關鍵議題。第一,AI員工的大規模出現。你看,既然Claude已經開了這個頭,那麼後續其他AI巨頭會不會跟進?AI的實際工作能力會不會在2026年出現普遍的躍遷?這也許都是隨之而來的問題。第二,隨著AI員工大規模出現,也許會倒逼很多公司開始新型的組織變革。根據Cornerstone的報告,2026年將不再只是“匯入AI”的一年,而是企業必須正視“人+AI”全面協作的一年。也就是,企業的組織架構、工作流程、考核方式,都得重新設計。因為你的同事裡,將出現大量的AI。就像Anthropic的創始人阿莫代伊,前段時間在達沃斯論壇上說的,這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,而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問題,也許未來一兩年內,一個裝在資料中心裡的天才國度就會出現。 (羅輯思維)